留在京城的黄金人生,能否换一笔归乡的养老金?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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挤进北京
北京,中国首都,每天吸引着全国甚至全世界怀揣梦想的人们。


公开的统计数据显示,2012年北京市常住人口(包括户籍人口及在京居住六个月以上的暂住人口)达2069.3万人,其中1297.5万人有北京户口,剩下的八百多万人,被人们习惯称他们为“北漂”。

我们不知道他们当中有多少人来自农村,但随着中国城镇化的推进,大量的农民从土地上解放出来,开始到城市里生活。他们可能是卖菜人、送水工,也可能是美甲的小妹、建筑工地的大叔……带着不同的梦想、忍受着远离家乡和亲人的孤独,他们挤进北京的大街小巷,挥洒着汗水,只希望在这儿成就自己人生的中国梦。他们当中,有的已立住了脚根,有的仍在迷惘、仍在寻找。

留在京城的黄金人生,能否换一笔归乡的养老金?

采访他们的时候,正值北京的末伏头一天,气温36℃,地面温度不详。户外,太阳响晴,好像要把所有的东西都晒得变成软糖。人走在路上,口干舌燥,只想找个有点阴凉的地方躲一躲。

57岁的宋俸文裸着背,和工友把一车车瓷砖推进工地的作业区

恰在此时,北京语言大学的学生浴室正趁着暑期扩修。在北京成百上千的工地中,这只是很不起眼的一个小工程。10多名工人,在这里忙忙碌碌。

这不是一个大工程,对于平均年龄50岁的小工程队来说是合适的

这是一个人均年龄超过50岁的小工程队。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来自河北、天津等北京周边省份,辗转于北京大大小小的工地,多则二十年,少则十余年。

在北京就是为了挣钱,凑合凑合得了
45岁的王振东在专心贴瓷砖

“在北京呆了这么久,盖了这么多楼,有没有想过留在北京?”

“在北京?又买不起房子,最后不也得临时的嘛,呵呵……”一说话就笑的王振东,眼角的鱼尾纹被挤得很深。

聊天的工夫,一大盆水泥在他的瓦刀下就和好了。拿起一大块瓷砖,只消三五刀就能抹上一层薄厚适中的水泥,然后准确地贴在墙上。45岁的王振东是这个小工程队中最年轻的泥瓦匠,来自河北高碑店。自打离开学校就进入了建筑行业,从小工学起,至今二十余年,现在成了“资深”泥瓦匠。

外行看来,泥瓦匠的活儿似乎并不复杂,其实,大多数成熟的泥瓦匠需要至少两年的学徒期。现在的年轻人不大喜欢干这种“力气活”,而是愿意去学电工。像王振东这样的成熟工匠,只要愿意干,就比较受欢迎,现在日薪300元左右。如果工期一个月,算一下收入,王振东可以拿到七八千元。或许因为收入还算可以,王振东并不住在老板提供的板房宿舍,而是自己租住在德胜门附近的一间小平房里,6平方米,可以做口饭,每个月房租750元。每天早上都比其他人早起一个小时,骑着电动车来工地上班。

“咱们来这儿就是为了挣钱,凑合凑合得了。”他笑一笑说。

汗水顺着王振东的脸颊不停淌下,他自己好像浑然不觉,偶尔才会抬起膀子用袖子抹一下。

当与王师傅聊到家里情况时,他的脸上出现一丝兴奋又有一丝无奈。原来,尽管收入属于建筑工人的中上游水平,但王振东的生活压力仍然不小。家里两个孩子,大的在读大学,小的在上高中,而且还是私立高中,学费很贵。两个孩子每年三万多的学习和生活费用,用去了他的大半收入。所以,他每年都有10个多月的时间在工地上,只有逢年过节或家里有事的时候才回去,呆几天又匆忙回北京,继续在工地干活儿。问及大女儿在哪所学校读什么专业,他竟然挠挠头说“不清楚,说不上来”。

“我很少问她这些事情,都是我媳妇儿管她们。”

我们跟人家工人不一样,没有退休金
白博栋在工地上干活。他用20年打工的积蓄为儿子在天津买房付了首付。

在北京的20多年里,白博栋用一块块砖瓦建起了他自己都数不清的高楼大厦,也算是北京城市发展的见证人。经过二十几年的劳动,攒下了20多万元。去年,儿子在天津买房子,他把20多万元全部给了孩子。

55岁了,白博栋必须考虑自己的晚年养老。

“孩子不应该给您养老吗?为什么还这么辛苦啊?”

“孩子给我养不养老,得看他有没有心了。主要是也不能都指着孩子啊,孩子压力也大啊。”

至于孩子做什么工作,挣多少钱,他也不知道,只知道现在的孩子不管挣多少也剩不下几个钱。他一直在强调,孩子在外不容易,不希望自己成为孩子的负担。

“指望儿女是不行的,他们压力也挺大,能顾上自己就不错了。给孩子买房付了首付后,也没钱了。我这等于又从头开始,攒养老钱。现在就是能干就干,老百姓不都这样嘛。咱跟人家城市的工人不一样,没有退休金啊。”白博栋说。

白博栋粗糙的双手

尽管家在天津蓟县,离北京不远,但是白博栋并不经常回家,大部分时间留在北京。他和五个老乡一起租住在一间16平方米的房子,每月每人300块钱。这些年里,每天九个半小时在工地,七八个小时留给那间拥挤的房。并非像年轻人一样贪恋大城市的生活,留在北京只是为了随时找到活儿干。但是白博栋说,每年能实打实地干下来的时间并不算长,顶多五个月,淡季的时候基本都没活儿。而像今年,活儿尤其不好找,旺季的时候也比去年少。而没活儿的时候,他也不大回家,因为家里地不多,而且都已经使用机器耕种,并不太需要他。还是选择留在北京,临时有个活儿,还赶得及去做。

天热了有绿豆汤喝,挺好的
宋俸文推着一车瓷砖,通过工地的施工洞口运送到技工身边

在这个工地上,58岁的宋俸文年纪最大,但他却是一名小工,负责搬砖、运沙、和水泥。他弓着背,弯着腰,把一车车和好的泥沙或者浸泡好的瓷砖,通过一个低矮的门洞运到屋内,送到泥瓦匠身边。

宋俸文在搬运浸泡过的瓷砖

因为一只眼睛前些年绑钢筋时扎伤,近几年又因白内障而彻底失明,宋俸文调侃自己是“半个残疾人”。对于他来说,没有其他的本事,去工地卖一身力气是最好的谋生之路。他说:“咱就是干活老实,所以老板不嫌弃,到哪儿人家都愿意用咱。”老实,是他对自己很满意的一个优点。

天气太热,宋俸文一直光着膀子干活,晒得黑红的脊背,早已不怕毒辣的阳光。头发稀疏的脑袋顶上,汗珠子密密地铺了一大片。实在热的慌,他便跑到浸泡瓷砖的大水桶旁,拎起自来水管子向脑袋冲冷水,以此消消暑。

宋俸文的老家在保定涞水,一个半山区的小村庄。多年以来,他们那里的人都不指望种粮食过活,而是外出打工。现在,家里的几亩地和几十株核桃树,他都不太牵挂,交给了哥哥打理。其它事情更无挂念,因为父母早已不在,三年前老伴儿也先他而去,两个女儿也都已成家,平时见面不多,也就电话偶尔联系。58岁的他彻底成了“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”的老光棍。

“在工地现在挺好的,吃的不错,三天两头就有肉吃,菜也比较多,有豆角、有冬瓜。天热了,老板给我们熬绿豆汤和藿香正气水喝。”说起工地的生活条件,他真是赞不绝口,还拿起自己的大杯子给记者看,里面是绿豆汤。他更觉得不错的是,老板给他发了工作服。“有统一的工作服,看看多好。”

宋俸文拿起装着绿豆汤的杯子给记者看。

中午吃饭时,记者看到,宋俸文所满意的午餐,也就是一小碗白萝卜黄豆炖肉丝,外加两三个馒头。舍得花钱的人会给自己买一瓶啤酒,大多数人却选择喝一瓶子绿豆汤。没有餐桌餐椅,随便找片树荫,几个人凑在一起,就是一顿略微热闹的饭。


宋俸文说:“我就是喜欢吃个肉、喝点酒儿什么的,一天能剩个一百来块钱。”可是,那天中午,他并没有给自己买酒喝。

农民工的午休时间,板房里温度不比屋外低

宋俸文不舍得自己租房子住,他就住在这所学校提供的简易板房里。夏天的板房很热,太阳烤得彩钢瓦屋顶,像一块烙饼用的鏊子。屋里的人脱的只剩条内裤,开足了电扇拼命扇,才能睡个午觉。尽管如此,这对宋俸文来说这也没什么,至少不用花钱。他每天的工钱并不多,但是因为不大花钱,他说自己一年竟然也可以攒下两万来块钱。

跟白博栋一样,他要抓紧时间赶紧挣两年钱,因为他说,“一过60就没人要了,手迟脚笨,到哪儿都没人愿意用。而且说不好听的,没准儿哪天干着干着就死了呢。”

他并不是悲观,而是因为身边确实有这样的例子。倘若能好好地活着,他自然希望晚年多一点保障。因为对于女儿,他也不愿意有过多依赖。

“将来,回家种种地,卖卖核桃,要不就养几个羊儿。”他用保定涞水话畅想了一下自己的未来。

十天后……

10天后,在大学开学前一周,这个小工程竣工了,学生们在新的学期可以使用崭新的浴室了。在最炎热的夏季,一群与他们父辈相当的农民工,为他们营造了这个舒适的浴室,年轻人可以干干净净、清清爽爽地度过自己的大学生活。而工人们,又将投入下一个工地。

中老年农民工,他们把十余年甚至二十多年的时间都给了城市。而退休,于他们来说,差不多意味着失业。繁华的都市,黄金的发展时代,有他们洒下的汗水,但却未必容得下他们的老有所依。

根据国家统计局发布的数据,到2014年,50岁以上农民工在总量中的比例达17.1%,人数已超过4600万。辛劳了半辈子的第一代农民工,现在又面临着养老问题的考验:养家养到何时,才敢“退休”?他们中超过八成没有参加养老、医疗保险,“干到干不动为止”成为绝大多数第一代农民工现实又无奈的选择。

图/文:夏恩博、刘畅
来源:微信公众号“中国乡村之声”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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